第五章

为了找到幽冥女神，我去了记忆神殿中。天堂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，哪怕女神已经陨落，她的记忆也将长久保存在这里。神仙陨落后，灵魂总是会留在自己最牵挂的人身边。因此，我觉得记忆神殿或许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。我仔仔细细地翻看女神的记忆。她是一位心系苍生的女神。从女娲创世开始，她便一直守护着整个人间。后来顾浩渺出现了，他越来越多地占据着幽冥女神的视线。起初，幽冥女神是顾浩渺的师傅。她手把手教顾浩渺法术，悉心地培养他，将他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，养成了一个法力磅礴的新神。我的心中酸涩与欣慰交杂。原来我的男朋友，曾经和女神轰轰烈烈地相爱过一场。「顾浩渺，好冷。」尽管女神拥有无边法力，还是会在寒冬时向顾浩渺撒娇，讨要一个温暖的怀抱。「顾浩渺，快来，我教你做骷髅摆件。」女神从一堆骷髅骨架中，挑出来两个圆圆的头骨，品鉴了一番。「凡间流行给孩子睡扁头，这样圆溜溜的脑袋真少见。」然后他们闲坐一整日，细心打磨那两个头骨，将它们磨成了一对龇牙咧嘴的项链。他们将自己做的项链送给了彼此。然后顾浩渺珍而重之地将它挂在脖子上，挂了很多年。怪不得他喜欢送我骷髅摆件。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人教会了他，如何用骷髅做项链，如何用骷髅摆件传情。「顾浩渺，我喜欢你。」女神对顾浩渺表白时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天。天堂和地狱中所有的灵魂都分配到了该去的地方，人间也井井有条。顾浩渺躺在女神膝上，被她一下一下摸着脑袋，快要睡着时，女神的话忽然如炸雷般响在耳边。「我喜欢你。」那时，两个神都羞红了脸。可能是已经经历过最纯真羞涩的恋爱，后来顾浩渺向我告白时才那么游刃有余。「晨曦，我很喜欢你。」可真正喜欢人的时候，眼睛里是有星星的。而我分明看见他眼中古井无波。他们一起度过了亿万年的时光。女神的记忆在陨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「如果你想念我，就去看看山间的风，十五的月亮，还有千千万万苍生百姓。」神宽大，博爱，纵使陨落，也会化作和风细雨，滋润世间万物。我为他们的爱情潸然泪下。从记忆神殿中出来时，我头痛欲裂，抹了一把鼻子，发现手上流了一手的血。看守神殿的灵童扶了我一把。「忘了跟您说，窥视他人的记忆有头痛的副作用，一次不可过量。」鬼使神差地，我想起自己从地狱中出来的每一次，头都隐隐作痛。顾浩渺身份比我尊贵，法力比我更强大，因此他窥视我的记忆时，头痛的依旧是我。可我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。为什么他还要孜孜不倦地窥视我的记忆呢？我觉得，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些隐秘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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