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他离开后，春桃笑得趴在桌上。「姑娘，你没看见他的表情。」「真以为明日要当新郎呢。」我把那封旧信收进匣子里。里面还放着巡城司当年的物证抄录。桃花绦，戏子供词，茶楼掌柜的口供，还有阿娘的真面纱。裴明策说，这些东西若我想用，他随时帮我递出去。我却一直压着。不是为了放过沈柔和顾云峥。是我不想让自己的婚事变成一场翻案宴。可顾云峥既然回来了。也该让他亲自看一看，三年前他留下的义妹名头，如今有多合适。顾家当年为避风头，提出认我做义女。帖子虽没大办，却有文书为凭。他们以为这只是权宜。我也曾被迫接受。如今这纸权宜，正好把他送到送亲席。成亲前一晚，裴明策派人送来一只小匣子。里面放着我阿娘那方面纱。面纱洗得很干净，玉兰纹也重新用银线补过。匣中还有一张短笺。「明日若想戴它，便戴。」「不想戴，也无人敢提。」我捧着面纱看了很久。最后还是把它放在嫁衣旁边。第二日清晨，我戴着那方面纱出嫁。喜娘原本有些犹豫。怕京中有人再提旧事。阿娘不在了，舅母便替我按住面纱，替我整理好边角。她说：「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。」「不该让害你的人抢走。」我点头。盖上红盖头前，我摸了摸面纱上的玉兰纹。心里很平静。顾云峥来得很准时。外头司仪唱礼时，他正好跨进门。宾客看见他身上红衣，都愣了一下。有人知道顾沈两家的旧事，立刻开始低声议论。顾云峥却没有听见。他只看见满院红绸，看见我从内院走出。他脸上带着笑。直到裴明策从另一侧走来，握住了红绸另一端。顾云峥的笑僵住。司仪高声喊：「新郎迎亲。」裴明策朝我伸手。我把手放入他掌心。隔着盖头和面纱，我看不见他的眼睛。但他的手很稳。顾云峥终于开口。声音像被风割开。「阿宁，这是怎么回事？」院中安静下来。我没有立刻答。司仪像得了吩咐，又唱了一句：「请送亲兄长入席。」这句一落，所有目光都落到顾云峥身上。顾云峥脸色彻底白了。「送亲兄长？」我隔着盖头，轻声道：「义兄。」「顾家当年的义亲文书，父亲还收着呢。」「今日我出嫁，你既穿了红衣来，便正好送我一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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