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两只蛊虫互相认识

酸汤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温了，阿妈又添了一把柴火把汤重新滚了一遍。酸笋的醇厚酸香混着木姜子的辛烈气息弥漫了整个堂屋，阿依娜朵盛了满满一碗，又从灶台边摸出半碟糟辣椒拌萝卜皮，搁在桌上。"你们先吃，"她拉开椅子坐下，肩头那个黑黢黢的小东西探出半截身子，螯肢微微张了张，"黑甲，你闻闻就行，这个你不能吃。"黑甲的尾针在她耳后轻轻点了一下，那态度分明在说"知道，我又不傻"。燕婉薇早就抱着她那根新买的雕花竹筒蹲到桌边了，竹筒盖子扒开一条缝，温言蛊胖乎乎的身体从缝里挤出来半截，触角朝着汤碗的方向颤了颤。"你也不能吃！"燕婉薇一巴掌盖住竹筒口，"酸汤里有辣椒，三婆婆说了温言蛊只能喝蜜水，你要是辣死在我手里我上哪儿哭去。"宫洵乐端着饭碗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酸笋，目光在两个同学肩头、掌心的蛊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"你们两个现在都带着蛊了，就我两手空空。"她嚼着酸笋，语气平淡，但燕婉薇听出了一点羡慕的尾音。"你那是还没遇到对胃口的。"燕婉薇把温言蛊塞回竹筒里盖上盖子，拍了拍，"蛊跟人讲缘分的，你看我养个绿萝都养不活的人，这不也能跟温言蛊好上？你学医的天天跟药理打交道，迟早遇见一只看得上你的。"阿依娜朵啃着萝卜皮，嚼得嘎嘣脆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吃完饭上楼让你们看黑甲的本事。"一顿饭吃得热闹。阿妈在灶间收拾碗筷，阿依努尔把那台旧收音机修好了，正滋滋啦啦地放着一首苗族古歌，调子拖得又长又缓，像山雾从谷底漫上来。三人抹了嘴，端着三杯热蜂蜜水上楼。二楼的客房铺了竹席，窗户敞开着，夜风裹着竹叶清香灌进来。阿依娜朵把油灯拨亮了些，盘腿坐在席子上，把黑甲从后颈窝里请出来搁在面前。黑甲蛊王趴在竹席上，八条步足稳稳撑着身体，尾针高高翘起，在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。虽然只有手掌大小，但那股子"我不好惹"的气场倒是足得很。燕婉薇把温言蛊的竹筒放在自己膝盖边，小心翼翼地扒开盖子。温言蛊探出圆滚滚的米白色身体，触角晃了晃，朝着黑甲的方向扭了扭。"你俩认识认识。"燕婉薇对着温言蛊小声说，"这是黑甲蛊王，娜朵的契约蛊，你以后叫它前辈。"温言蛊的触角抖了一下，没有往前爬。黑甲则动都没动，只是复眼朝温言蛊的方向转了转，螯肢微微张开又合拢——那姿态活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打量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"啾。"温言蛊忽然叫了一声。阿依娜朵挑眉："哟，它先打招呼了。""啾啾。"温言蛊又叫了两声，这回声音大了点，圆滚滚的身体往前挪了半寸，触角朝着黑甲的方向伸得笔直。黑甲的尾针轻轻点了一下竹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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