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天色彻底黑下来时，九顿天窗的水面变得更黑。姚一禾的定位浮标还停在三号窄门后。那片区域窄门过去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石灰岩管道。水流不急，却全是沉积泥。只要脚蹼扫一下，能见度立刻归零。她不是专业洞潜员。能撑到现在，已经是命大。警方封锁了入水口。可温天仁还跪在那里。他的膝盖沾满泥，手指死死抓着那只旧手套。“沛灵，我错了。”“我真的错了。”“我不该调走装备，不该丢下温澈。”“你让我以后给他守一辈子墓都行。”我看着他。“他没有墓。”温天仁浑身一震。我继续说：“我找了五年，没找到他的尸体。”“温天仁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次次下去吗？”“不是为了破纪录，不是为了当什么国内第一。”“我是想在我死之前，把我儿子带回来。”姚知雪跪爬过来。“可一禾还活着。”“沛灵，活人比死人重要啊！”我抬手，一巴掌抽在她脸上。姚知雪被打得偏过头，半天没回神。温天仁下意识要扶她。我笑了。“看，你还是会先扶她。”他的手僵在半空。姚知雪捂着脸，哭着喊：“我说错了吗？温澈已经死了！你守着一个死人折磨所有活人，有意义吗？”邢野听不下去，冲上去就要踹她。被顾保山拉住。温天仁猛地吼：“知雪，闭嘴！”姚知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“你吼我？”温天仁没有看她。他只是看着我，眼里全是崩溃。“沛灵，我给你跪。”“我给温澈跪。”我淡淡道：“刚才已经跪过了。”“他听不见。”温天仁的脸暗了下去。他像是终于明白，再多钱，再多歉意，再多认错，都换不回被他丢在水下的那个孩子。可他还是不肯放弃。他抓住民警的胳膊，嗓子哑得不成样子。“让我进去。”“我下去找她。”民警一把甩开他。“你没能力下。”“现在水下已经有失联者，贸然行动只会扩大事故。”温天仁像听不懂。“她是我女儿！”我看着他。“温澈也是你儿子。”他僵住。我转身往潜店走。温天仁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我。“慕沛灵！”“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？”我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“我已经看过一次了。”“这一次，该你看了。”顾保山红着眼别开脸。邢野跟在我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慕姐，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？”我没有立刻回答。直到走到潜店门口，我才看向墙上那张温澈的照片。“不后悔。”“只是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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