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我弓着腰，没有起来。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，有人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。是邱老板。他走到我面前，一把攥住我的胳膊，把我拽起来。“周师父，您起来。”我抬起头，看见他眼圈红红的。“您这半个月干了什么，我们心里都有数。”“一家一家地跑，一分钱没收，给大伙儿修房子、补窟窿。”“我家的墙是您重新刮的腻子，我家的卫生间是您重新做的防水。”“您在那儿蹲一天，连口水都没喝。”赵老板第一个站起来：“没错！周师父在我家干了三天，我请他吃顿饭他都不肯。”吴老板抹着眼泪说：“周师父把我家电线全换了，材料费都是他自己掏的。”郑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：“周师父是个好人啊，他给我修完房子，还帮我搬了家具，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。”法官再次敲了敲法槌，但这次语气温和了很多：“请旁听席保持安静。”他看向被告席，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。“被告孙一凡，关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，以及证人周耀提供的补充材料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孙一凡的脸已经没了血色，他张了张嘴，突然把矛头指向了刘洋：“是他！是他干的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，是刘洋自己偷工减料，他——”“孙总！”刘洋尖叫起来，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在黑板上刮一样。他腾地站起来，白净的脸变得狰狞：“你凭什么全推到我身上！是你让我这么干的！你说周耀太老实太刻板，赚不到钱，让我接手后用便宜材料，把利润做高！你还说——”“闭嘴！”“你还说客户不懂装修，看不出来，等出问题的时候我们已经赚够了！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！”两个人互相指着鼻子对骂，像两条掐架的狗。法官连续敲了好几下法槌，法警上前才把两人分开。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一是我带了三年徒弟的人。一个是我共事了十五年的人。最后的结果，没有任何悬念。永固装修公司败诉，赔偿所有原告客户，总计四百八十七万元。加上违约金和诉讼费，孙一凡要掏出去五百多万。法官宣判的时候，孙一凡眼神空洞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刘洋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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