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眉骨高,鼻梁挺直,哪怕穿着我给他缝的粗布短褐,也像是个落难的神仙。只是这神仙,是个残废。左手连个碗都端不稳,左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。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我把劈好的柴摞起来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问他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是个哑巴。「谢妄。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却透着一股清冷。「谢妄?」我念了一遍,觉得这名字怪拗口的,「我叫姜穗,以后你就跟着我吧。既然你干不了重活,就在家帮我烧火看家。我十五两银子买的你,你得给我干一辈子的活来还。」他看着我,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只是微微低了头,应了一个「好」字。日子总得过下去。十五两银子花光了,家里快断粮了。阿婆教过我认些草药,我便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,炮制好了拿到镇上去卖。云州地处边陲,常有马帮和商队经过,他们最缺的就是治跌打损伤的膏药。我按照阿婆留下的偏方,把采来的草药捣碎,熬成黑乎乎的药膏,贴在粗布上。谢妄在家也没闲着。他虽然腿脚不便,左手废了,但右手还能动。他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我每次采药回来,灶上总温着一锅热水。有一次,我买了一叠最便宜的黄纸,想请镇上写信的酸秀才帮我写几张「姜氏膏药」的招牌,酸秀才嫌我的膏药低贱,开口就要二十文一张。我气得破口大骂,舍不得花那冤枉钱,把黄纸卷吧卷吧拿回了家。晚上,我正发愁这招牌怎么弄,谢妄拖着瘸腿走过来,从我手里抽走了一张黄纸。他寻了一块木炭,就着昏暗的油灯,在黄纸上写下了「姜氏膏药,专治跌打」八个字。我虽然认识的字不多,但也能看出那字写得好。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之气,和镇上那酸秀才软绵绵的字完全不同。「你认字?」我惊喜地看着他。「读过几天书。」他垂下眼眸,语气平淡。「太好了!谢妄,你这字比那酸秀才写得好一万倍!」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他身子晃了晃,嘴角却牵了一下。有了谢妄的招牌,我的膏药生意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。很多商队的管事看到那张字,都会多看两眼,顺手买上几贴。我做的膏药确实管用,一来二去,有了不少回头客。手里有了点余钱,我买了两只下蛋的母鸡,又扯了些细棉布,给谢妄做了一身新衣裳。他虽然穿得粗糙,但哪怕是坐在矮板凳上洗菜,都有一种矜贵。第二年开春,我在镇上的破庙里捡到了一个小丫头。七八岁的年纪,瘦得像猴,正和几条野狗抢半个发霉的馒头。我一棍子打跑了野狗,把她领回了家。「以后你就叫阿刁吧,刁钻点,活得长。」我给她洗干净脸,塞给她一个白面馒头。阿刁狼吞虎咽地吃完,冲着我重重磕了三个头。家里多了一张嘴,我就得更拼命地赚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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