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9林悦找到新工作的时候，已经是秋天了。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，月薪五千。她租了一间地下室，月租八百，没有窗户。每天晚上回到那个房间，她就在黑暗里坐着。有时候坐很久，有时候躺下就睡。她不再发朋友圈了。也不再给任何人发消息。陆晨的头像，她删了。但她还是会在深夜里，点开那个对话框，看那最后一条消息。“他爱过。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”过去的事。原来，她也是他过去的事。有一天，公司来了一个新客户。林悦去会议室送水，刚推开门，就愣住了。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，是陆晨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正低头看文件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。四目相对。林悦的手抖了一下，水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。“林悦？”旁边的经理站起来，“你认识陆总？”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陆晨看着她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三秒后，他低下头，继续看文件。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继续。”经理把她拉出去，压低声音骂她：“怎么回事你？倒个水都不会？那是陆总！陆晨！科技大厦那个陆晨！你知道他什么身价吗？你”林悦站在原地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她只记得刚才那三秒。那三秒里，陆晨看她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比陌生人还陌生。陌生人，至少还会好奇。他眼里，什么都没有。那天晚上，林悦在地下室里坐了一夜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陆晨的时候。那时她在公司楼下等电梯，被领导骂哭了。他递给她一包纸巾，说，别哭了，生活还得继续。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，他带她去吃路边摊，她嫌不卫生，他笑着说，等以后有钱了，天天带你去吃好的。她想起他买给她的那条手链，她嫌弃不是钻戒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着帮她戴上。她想起他每次加班回来，都会给她带夜宵。她嫌太晚，让他早点睡，他说没事，你不吃会饿。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。“那三年，我对你是真心的。”真心的。她是真心的吗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那天她推回那条手链的时候，他的指尖发白。她只知道，那天她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，他沉默了十秒。她只知道，那天她带着别的男人来搬家的时候，他站在门口，说，好好对她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但她现在知道了。她知道了，那三年的每一顿饭，每一次约会，每一件礼物，都是他用心准备的。她知道了，那条手链，是他加班一个月换来的。她知道了，那些她嫌弃不够好的东西，是他能给的最好的。她知道了，她失去的，不是一个普通程序员，不是一个月入两万的打工仔，而是一个愿意为她掏心掏肺的人。而她为了什么？为了几句“辛苦了”，为了一个送外卖的，为了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。她捂住脸，肩膀开始颤抖。地下室里没有声音。只有黑暗，和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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