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判决生效后的第八个月，裴照初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"慕挽情的儿子陆思年住院了。""什么病？""白血病，急性的。"我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几秒。"陆余年知道吗？""监狱里通知过他了，但他的账户还在冻结状态，没有能力支付医疗费。""慕挽情那边也一样，她的资产早就被法院执行了。"三岁的孩子。再过两个月就四岁了。他叫陆思年，和他爸爸的名字只差一个字。他在拖鞋里放过针，嘴里说过妈妈说这个阿姨不乖。但他只是一个小孩。一个被教坏了的小孩。我坐在窗边想了很久，最后没有做任何事。不是因为恨。是因为这件事不该由我来承担了。两个月后，陆思年没有等到骨髓配型成功。他走的那天，裴照初没告诉我。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，一条很短的消息，淹没在其他社会新闻里。没有人讨论，没有人转发。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。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完了，光秃秃的枝干伸在灰色的天空里，像干裂的手指。我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工作。年底，基金会的年度报告出来了。这一年里，我们一共帮助了二十七个家庭。十四起案件成功立案，其中九起已经判决。剩下的还在推进。发布会上，有记者问我：你觉得这一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？我想了想，说："我学会了一件事。""什么？""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击。"那天回到公寓，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，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。比一年前胖了一点，气色好了很多，眼睛里有了光。不是那种被人拉出深渊的光。是自己走到太阳底下以后，慢慢攒出来的光。手机响了，是我妈。"明天回家吗？你爸做了你爱吃的鱼。""回。"挂了电话，我走到阳台上。城市的夜很安静，远处的楼顶有一盏红色的航标灯，一闪一闪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冬天的味道。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，我站在天台上，觉得活着没意思。后来有个人拉住了我。那个人最终成了我这一生最深的伤疤。但如果没有那个伤疤，我也不会站在这里。不会认识林小鹿和宋知意。不会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沉默着消失的人。不会成为现在的霍栀月。我不感谢那些苦难，可我感谢勇敢面对苦难的我自己。我深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气，凉意从肺里一直蔓到指尖。然后我转身回到屋里，关上阳台门。桌上摊着明天的工作计划，基金会要在隔壁市开第一家分站，需要确认的事情还有很多。我坐下来，拧开笔帽。手机又亮了一下。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【霍女士你好，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，想做一期关于知鹿基金会的专题报道，不知道您方便接受采访吗？】我看了两秒，回了两个字。【方便。】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，低头写字。窗外的风停了，很安静。安静得刚刚好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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