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接下来两天，旧记忆像退潮一样往后撤。不是突然消失，是慢慢变淡。我还记得沈驰的脸，但想不起来他的声音了。还记得他煮粥的习惯，但想不起来他把粥放在灶台上时说了什么。还记得他接电话时靠在阳台栏杆上的背影，但那根烟的味道，闻不到了。像一张照片被泡在水里，轮廓还在，细节全糊了。第三天早上醒来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试着回忆他的名字。沈——沈什么？心口闷了一下。不是痛，是空。一个巨大的空洞，形状是一个人，但那个人的五官已经填不进去了。我起床洗漱，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二十四岁。单身。独居。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。这些信息从脑子里自动冒出来，像系统更新后的新数据。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入职的，但工牌就挂在玄关。不记得什么时候租的这间房，但合同就在抽屉里。新的人生正在一格一格地填进来。手机响了，是一个叫"林姐"的同事。"岁岁，今天周会你做汇报，准备好了吗？"我看了眼桌面——电脑里确实有一份做了一半的。"好了，到了发你。"挂了电话，我坐在电脑前，把打开。内容是我做的，排版是我的风格，但我对它没有任何记忆。像接手了别人的工作。又像醒来发现自己活在别人的剧本里。中午去公司，一切都很正常。同事跟我打招呼，我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。茶水间有人聊天，拉我一起吃饭，我笑着应了。但心口那个空洞一直在。下午三点，我坐在工位上走神。手机弹出一条推送：某影视公司签约新导演，配图是一个男人的侧脸。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那个侧脸——下颌线，眉骨的弧度——心跳突然加速了一拍。但只有一拍。因为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。只是身体还残留着某种本能反应，像肌肉记忆，大脑已经删了文件，但身体还记得那个快捷键。我划掉推送。继续工作。晚上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，橱窗里摆着满天星。我停下来看了几秒。不知道为什么，眼眶有点热。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。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身体在告诉我：你丢了一样东西。但大脑说：你什么都没有过。这种撕裂感只持续了几秒。然后也消失了。我继续走。路过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，回家，吃饭，洗澡，睡觉。躺在床上的时候，脑子里干干净净。没有沈什么。没有七年。没有背叛。只有明天还要早起上班。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好像有个人，跟我说过"要过得好"。谁说的来着？想不起来了。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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