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储物间很小，只够放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窄柜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，光线昏暗。床上躺着的我，被子盖到胸口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姿势规整得像躺在棺材里。我的脸很白。嘴唇是灰紫色的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药瓶，白色的，标签被撕掉了一半。妈妈手里的裙子掉在地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哥哥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爸爸踉跄着冲进去，手指颤抖着探向我的鼻息。什么都没有。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妈妈哭出了声，撕心裂肺：“禾禾——禾禾你醒醒——妈妈给你买裙子了——你不是一直想要新裙子吗——你看看——你睁开眼看看——“哥哥跪在床边，伸手去握我的手。我的手冰得不像话，硬邦邦的，指节蜷着，像是最后还想抓住什么东西。他死死攥着我的手，额头抵在床沿上，肩膀剧烈地发抖。爸爸站在那里，手里那张银行卡从指缝间滑落，掉在地上，无声无息。“快，喊救护车！”“喊救护车啊！”哥哥双手颤抖的，打不开手机。拨通了后，他尽量让自己冷静报出地点。救护车来的时候，妈妈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她攥着我的手，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，血珠渗出来也不觉得疼。哥哥抱着我上了担架，他抱在怀里的时候，才发现原来我那么轻。医院走廊的白光灯冷得刺眼。急诊室的帘子拉上了，护士进进出出，脚步匆忙。妈妈坐在长椅上，双手绞在一起，指甲盖都掐紫了。哥哥靠着墙站着，脊背弓着，像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。爸爸站在走廊尽头，面朝着窗户，肩膀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。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摇了摇头。“心肌炎，抢救无效。”“还有……病人没有求生意识。我站在一旁，笑了，是啊，我自己不想再醒了。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，像被掐住了喉咙。哥哥腿一软，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。爸爸没有转身，但他的肩膀塌下去了，像一座山在眼前垮掉。警察来了。例行问话，翻看了那个空药瓶，询问了我近期的精神状态。“她最近有没有表现出抑郁倾向？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轻生的念头？“三个人站在走廊里，沉默了很久。“……没有。“妈妈说，“她什么都没说过。“警察看了他们一眼，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。“邻居反映说昨晚你们家有争吵声？好像还赶出去一个女孩。“爸爸张了张嘴。却不知道说什么。他们最宠最爱的女儿，只把他们当血包，当提款机。他们的亲生女儿，却从来没有得到他们真正的关爱。警察走后，妈妈身子晃了一下，瘫倒在地。“她昨天白天帮温羽搬花盆……温羽说她搬得慢，我说了句搬不完别吃晚饭。““我怎么能说这种话……我怎么能对我的女儿说这种话！！““如果不站在暴雨下，是不是也不会有事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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