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“啊——！”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炸开，是宋瑶。“不可能！这是幻觉！是陵墓的陷阱！一定是！”李赫的声音更是语无伦次，充满了恐惧和崩溃。“什么皇帝什么还朝假的！都是假的！武玥！你搞了什么鬼！你这个怪物！”我站在原地。看着匍匐在我脚下的，忠诚的石像军团。听着那两个跳梁小丑最后的疯狂。一声巨响，厚重的石门在我身后彻底合拢。通讯设备里的声音，彻底中断。李赫的咆哮，宋瑶的尖叫，以及耳麦里嘈杂的电流声，全部被隔绝在那扇门外。世界，清净了。地宫里只剩下一种沉重的，属于千年的静。我转过身，面向大殿深处。六十一尊石像，分列两侧，无声地跪拜。我迈开脚步，走在他们让出的通道中央。我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响，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击着亘古的沉默。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，那种绝对的、臣服的气息。穿过石像阵，我踏入了一片更加宏伟的空间。这里是地宫的核心。穹顶之上，是浩瀚的星河，那些光点并非宝石，却比宝石更加璀璨，精准地描绘出我所熟悉的星图。宇宙的中心，并排放着两具巨大的石椁。一具，雕刻着蓄势待发的金龙。另一具，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。二圣临朝。这四个字，不是我想起来的，是它们自己从我灵魂深处浮现的。我的脚步不受控制，走向那具凤凰石椁。越是靠近，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楚与温情就越是浓烈。像一个远行千年的游子，终于看到了家的方向。我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凤凰的羽翼。就是这里。我回来了。下一刻，我将整个手掌，按在了石椁之上。一股浩瀚的力量，从石椁中冲天而起，顺着我的手臂，蛮横地灌入我的身体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，随即被亿万个碎片撑满。是上元二年，大明宫含元殿的落日。是弘道元年，病榻前那双紧握着我的手。是天授元年，万民跪拜，山呼万岁的声浪。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，化作有血有肉的过往。是智慧，是权谋，是杀伐，是帝王。是属于一个女人的，也是属于一个皇帝的，波澜壮阔的一生。痛。难以形容的剧痛。我的身体是容器，而那股力量，是奔腾的江海。它要撑破我，撕裂我，将我属于“武玥”的一切，都碾成齑粉。属于现代的几年记忆，在那汹涌的皇权记忆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它们被冲刷，被覆盖，被挤压到意识的最深处。我没有倒下。我只是站着，承受着这一切。承受着一个灵魂，在另一个身体里的，第二次加冕。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一个世纪。我脑海里的滔天巨浪，终于缓缓平息，尽数归于我的掌控。痛楚消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强大。我缓缓睁开眼。再看这地宫，穹顶的星辰是我的点缀，脚下的大地是我的基石。我还是我。却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武玥。我是这乾陵的主人。我是武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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