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那个姓陈的老教授，瘫坐在地上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，面如土色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我看向他们。“尔等治学之人，并无冒犯之意。”“可自行离去。”那几个年轻人搀扶起陈教授，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向着开启的石门逃去。陈教授却在门口停下脚步，他转过身，挣开学生们的搀扶，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。他对着我的方向，深深地，深深地弯下腰。一个标准的，属于千年前的，士子之礼。他什么也没说，转身离去。很好。这世上，总还有些识礼数的人。我的目光，落在了李赫身上。他双目失神，嘴里还在反复呢喃着他是什么李氏后人，是这里的主人。聒噪。我抬起手，对着他身侧的一尊石像，轻轻挥了挥。那尊石像卫士迈出一步，手中紧握的石制剑柄，对着李赫的后颈，重重落下。“咚。”一声闷响。世界，清净了。李赫的身体软了下去，被两个石像卫士架住，像拖一条死狗。宋瑶看着这一幕，身体筛糠般抖动，一股难闻的气味从她身下弥漫开来。她徒劳地抓着冰冷的地面。“别别杀我”她的声音破碎，不成调子。“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！宋家的产业，我在海外的产业，一亿，十亿！都给你！求你”我低头看着她。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报出一串串数字，仿佛那是能买通地府阎罗的通关文牒。我静静地听着，直到她因为缺氧而剧烈地喘息，说不下去。大殿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。我缓缓蹲下身子，与她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平视。“你赐我名‘玥’，伴的是明月。”“可惜，朕，是日月当空。”我轻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落在她惊恐的脸上。“这天下的财富，本就是朕的。”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“你，拿什么来与朕交换？”她脸上的血色褪尽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不是要长生吗？”她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抬起头，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，又燃起希冀。“朕，便赐你‘长生’。”我站起身，不再看她。“将她关入永宁殿。”两尊石像卫士上前，架起她瘫软的身体。她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，开始疯狂地挣扎。“不！不！杀了我！你杀了我！”永宁殿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。她将在那里，与她最爱的黑暗和恐惧，永生相伴。这，就是我赐予她的长生。我走到昏迷的李赫面前。石像卫士将他提了起来，脸正对着我。我伸出手，抬起他的下巴。这张脸，和我记忆中的某位李氏亲王有几分相像，可惜，只得其形，未得其骨。我用来自千年前的幽声，宣告我的回归。“记住。”“朕的名字，叫武曌。”说完，我松开手。他的身体再次软了下去，被石像拖入无尽的黑暗。那里，才是他永恒的归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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