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温舒然是在一个雨夜找来的。那天我加班到很晚，走出办公楼的时候，雨下得很大。我撑开伞，往车的方向走。她是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的。她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雨水从她下巴滴下来。，“温晴然。”然后我看见了她手里的刀。“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温家没了，爸和妈进去了，凌序白废了，江亦辰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喉咙里滚过一个音节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哭。“江亦辰也快死了。我也快死了。”她朝我走了一步。我没有动。“你满意了吗？”她的嘴唇在哆嗦，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“你装失忆，装可怜，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。你抢走了陆烬，抢走了凌序白，抢走了爸妈，抢走了所有东西。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。”“温舒然。”我开口。她握着刀的手紧了一下。“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你的。是你从我这里拿走的。现在，我只是把它们收回去了。”她的脸扭曲了一瞬。然后她握刀的手抬起来，身体朝我冲过来。一个身影从旁边突然扑过来。我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。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雨幕里横插进来，挡在我和温舒然之间。刀刺进去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，我只看见他的身体震了一下。温舒然愣住了，她的手还握着刀柄，刀身已经没入他的腰侧。他一只手捂住伤口，另一只手把我往身后推。“凌序白……”温舒然的声音变了调。他没有理她。他转过头看我，他的嘴唇在动，雨声太大，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然后他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，去夺温舒然手里的刀。两个人纠缠在一起，凌序白的腿在台阶边缘踩空了。他滚下去的时候，发出一声很闷的响。温舒然站在台阶上面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着台阶下面一动不动的凌序白，往后退了一步。然后转身跑了。她的脚步声被雨声吞没，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凌序白命保住了，瘸了一条腿，从那之后我们没再见过面。很多年后。我公司上市仪式在京城会展中心举行。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，像一片白色的海。“温总，请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？”我看向那个提问的年轻记者。“活下去。”“为自己而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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