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医院走廊里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抢救室的红灯亮着。云时樾走到门口，看见顾深站在走廊另一头，沈婉君在他旁边。顾深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云时樾没理他，在长椅上坐下来。半小时后，抢救室的门开了。医生出来说：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，但需要静养。家属可以进去看看，别太久。”云时樾站起身，顾深已经快步走了进去。她站在门口，没动。过了几分钟，一个护士出来：“哪位是云时樾？病人一直叫您。”云时樾顿了顿，还是进去了。病房里，顾母躺在床上，脸色灰白。看见云时樾，她的眼睛亮了亮，颤颤巍巍伸出手。云时樾走到床边，没伸手。顾深在旁边站着，脸色复杂。顾母看着顾深，声音虚弱：“你……你先出去。”顾深皱了皱眉，还是出去了。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顾母拉着云时樾的手，眼眶红了：“时樾，我知道，我知道他对不起你……”云时樾没什么动作。顾母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：“可我没办法。”“他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。”“那时候穷，揭不开锅，是沈家，是婉君她爸借的钱，送米送面。”云时樾看着她。“婉君她爸当年开玩笑，说以后做亲家。我就随口应了。”顾母哭得喘不上气：“我把房产留给沈承霄，那是欠沈家的债，我得还啊。”云时樾抽回手。顾母抓住她的衣角：“时樾，你别怪他，要怪就怪我……”云时樾低头看着她。这个老太太，二十年里确实对她不错。炖汤、送水果、帮着带孩子。可那些好，是因为什么？是因为她给顾家当了二十年免费的保姆、厨师、生意合伙人。是因为她替顾深生了孩子，替他撑起家业，替他尽孝。现在老太太说：那是欠沈家的债，得还。那她呢？她这二十年，算什么？替顾家还债的？云时樾把衣角从顾母手里抽出来：“您好好养病。”她转身走出病房。走廊里，顾深和沈婉君站在不远处。看见她出来，顾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云时樾没看他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走到走廊尽头，她停下来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，有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散步。阳光挺好，照在草坪上，绿油油的。她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。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愤怒？委屈？还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她用了二十年，才终于知道，在那个家里，她从来都不是家人。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她没回头。脚步声近了，停在她身后。“妈。”是顾依依的声音。云时樾转过头。顾依依站在她身后，喘着气，头发有些乱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装着几个包子，还冒着热气。“我怕你饿，买了早饭。”顾依依把包子递过来，“还热着。”云时樾看着那袋包子，愣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接过来。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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