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吓了一跳，脱口而出就是否认：“真的没有！奶奶您别瞎猜！”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穿外套。接着，一个暴怒的吼声从听筒里炸开，哪怕隔着手机，我也能听出是大爷爷的声音：“什么玩意？！我唐修华的孙女被欺负了？！”“妈了个巴子的，穿衣服，走，我今天把这王八羔子骨灰扬了！”大奶奶满是无奈地劝：“行了你冷静点，你的心脏还要不要了。快，先坐下，喝点水。”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咳嗽声，和熟悉的拍背声。我知道，那是大奶奶在给大爷爷顺气。我猛地想起去年冬天，大爷爷做完心脏搭桥手术，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。他的手很瘦，青筋凸起，但握得我很紧。他一遍遍地说：“舟舟啊，大爷爷要是闭上眼，最舍不得的就是你。”“你要是在学校被人欺负，一定告诉爷爷，爷爷就算爬，也会爬过去给你撑腰。”“咱们唐家的孙女，不能受半点委屈。”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，说爷爷您别胡说，您能活到一百岁。可现在……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皮。我急忙对着手机喊，用我最欢快、最轻松的语调：“没有啊大爷爷大奶奶，我真没被欺负，你们别激动！”“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们，新生迎新晚会，我被选为主持人了！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来看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我心脏狂跳，生怕他们不信。我赶紧接着说，语速快得像在背书：“我先去排练了，具体时间晚点发你们，有空的都来哈！咱们全家都来，我请你们吃饭！”然后“啪”地一声挂了电话。手心全是冷汗。导员“噌”地扑过来想抢手机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你瞎说什么呢？！晚会主持人？你存心害学校是不是？！五千万的缺口你来赔？！”我死死攥着手机不肯给她，指节都捏白了：“老师，经费的事我来想办法，我认识人，真的，我能拉到赞助……”“我爷爷奶奶真的不能来，他们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……”导员的声音尖利。“你能想什么办法？”“你一个乡下丫头，能认识什么人？！姚董说了，今天必须把你家长叫来，否则——”她话没说完，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整个人从床上拖下来。4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后脑勺就重重磕在床沿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紧接着，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，狠狠踩在我拿着手机的手上。剧痛从手背传来，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。我听见自己骨头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我的亲生父亲姚正宇居高临下看着我，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蟑螂：“我们真是一点没说错，晚会主持？你撒谎真是张口就来。”“承认吧，那个农民工就是你自己勾搭来的，静雪是我们从小培养长大的继承人，知书达理，她一句谎话都不会说。”我的母亲王美玲也走过来，满脸鄙夷地俯视我：“我真后悔生了你，你就是坏种，天生的chusheng，幸好当年那个保姆把你抱走了，要不我怎么会有静雪这么乖的女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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