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“主子，那废帝在冷宫里疯了。”几个月后，江南新落成的沈府水榭里，碧水环绕，菡萏初绽。我正靠在紫檀贵妃榻上，翻看着各地商铺呈上来的最新账册。裴折竹穿着一身常服，腰间随意地挂着那块象征南境军权的虎符，立在我身侧禀报。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听说昨日他把那韦氏的脸挠花了，两人抢一个发霉的馒头，咬得满嘴是血。”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随手在账册上圈出一个错漏的数据。“这种脏耳朵的事，以后不必特意来报。”我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，抿了一口。“京城那边的局势如何了？”裴折竹微微躬身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“几位摄政的阁老很安分，户部尚书换了咱们商会提拔上来的人，国库的账目已经彻底理清了。”“南境的军需也已足额发放，将士们都在感念主子的恩德。”我满意地合上账册。晏闻渊被废后，我并没有自己去坐那把硬邦邦的龙椅。皇位不过是个靶子，谁坐上去，谁就要每天防着暗箭。我沈倾檀是个商人，讲究的是一本万利。与其戴着沉重的皇冠被人日日算计，不如退居幕后。让那些听话的朝臣在前面治国理政，而我，只要捏紧钱袋子和刀把子。这天下，表面上姓晏，实际上，姓沈。一阵微风拂过水面，带来淡淡的荷香。裴折竹突然上前一步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抽走我手里的账册。“主子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，当心伤眼。”他那张冷峻的脸上，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关切。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。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南王，如今倒像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。“裴折竹，你放着南境的土皇帝不当，天天在我这水榭里端茶倒水，就不怕手底下的将士笑话？”裴折竹动作自然地替我续上一杯酸梅汤。“他们只知道，跟着主子才有肉吃。”他抬起眼眸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藏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赤诚。“臣的刀是主子的，人自然也是主子的。”我看着他，十年前那个在风雪中因为护我而差点被冻死的少年影子，渐渐与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重合。我从贵妃榻上站起身，走到水榭的围栏边，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江南烟雨。没有了那个令我作呕的男人，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的后宫算计。这空气都显得如此香甜。我曾经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，换来的是粉身碎骨的背叛。如今我收回了所有的爱意，爱自己，爱这万里江山。结果，我赢得了整个天下。“走吧。”我理了理身上的云锦长裙，回头冲裴折竹挑了挑眉。“去看看东街新开的绣庄，听说那里的苏绣，比内务府的还要精致几分。”裴折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，他单手按着刀柄，落后我半步。“臣遵命。”这江山如画。比起当个被困在四方天地里的皇后。还是做个执棋人，更有趣些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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