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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的第一场雪，落在了那天晚上。陆绍野找到了陈昭星在临安的宅子。不难找。临安城里谁都知道陈当家住在哪里。朱红色的大门。门口两盏石灯笼。积雪已经覆住了灯笼的顶。他站在门外。天色暗下来的时候，雪越下越大。他没有叩门。他知道叩了也不会开。于是他跪了下来。膝盖撞在石阶上，声音被雪吞掉了。守门的小厮透过门缝看了一眼，跑进去回报。没有人出来。雪一层一层地落。他跪了一个时辰，靴子和下摆已经被雪盖住了。两个时辰。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。他开始说话。嗓子已经哑了，声音断断续续地穿过风雪。「昭星。」没有回应。「那个孩子的事，是我的错。」「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」「我知道你不信。你不该信。」「你出来看我一眼。」雪更大了。他的眉毛和睫毛上结了冰碴子。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。是陈昭星当年抵在他喉咙上的那一把。他离开侯府之前，在她的卧房暗格里找到的。他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口。「我把命赔给那个孩子。」「你出来。求你。」匕首的尖端戳破了衣裳，一点血洇了出来，被雪水冲淡。朱红色的大门开了。陈昭星站在台阶上。身上披着一件灰鼠毛的大氅，手里捧着一个小暖炉。她低头看着跪在雪里的男人。陆绍野抬起头。看见她的那一瞬间，冰碴子从他睫毛上掉下来，和眼泪混在了一起。他以为她出来了。他以为还有机会。嘴唇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。陈昭星看着他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开口了。声音很平，被风雪裹着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「要死就死远些。明天府里还要扫雪。晦气。」陆绍野的眼泪停住了。整个人僵在了雪地里。陈昭星没有转身。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匕首，又看了看他胸口那一小团血迹。「我早就原谅你了。」她说。陆绍野的瞳孔骤缩，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。「因为我对死人，从不计较。」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门闩落入卡槽的声音，沉闷，一下。匕首从他手里滑落，插进雪地里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门里面传来小女孩含混的声音。「娘亲，外面是谁呀？」「没有人。」陈昭星的声音远了。「来，喝汤。今天炖的莲藕排骨，你温叔叔说你爱喝。」「好呀好呀！」脚步声渐远。门外，雪还在落。陆绍野跪在原地没有动。雪盖住了他的肩膀，他的手，他的膝盖。也盖住了那把插在地上的匕首。三年前的那个雪夜，陈昭星跪在侯府的中门前面。从戌时跪到了寅时。门始终没有开。今夜的雪，和那一年一样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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