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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岚的葬礼很简单。来的人不多。那些曾经在饭桌上对我口诛笔伐的亲戚,此刻都沉默着,表情复杂。或许,他们也在反思,自己究竟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,还是推波助澜的参与者。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,整个人都垮了。他拉着我,反复说:“霜霜,都是我的错。”我没有回应他。原谅他吗?我不知道。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永远无法抹平。葬礼结束后,我把秦岚的骨灰和我爸一起,安葬在了墓园。墓碑上,我没有刻上“慈母”之类的字眼。只留下了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从墓园回来,我爸把一个箱子交给我。是秦岚的遗物。里面是一些旧照片,几件她年轻时穿的旧衣服。在箱底,我找到了一个小铁盒。打开来,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。而是一张b超单。一张很早期的,已经泛黄的b超单。上面有一个小小的,刚刚成型的胚胎。日期,是二十九年前。比她做子宫切除手术还要早一年。在b超单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两个字。“我的”后面那个字,被泪水晕开了,看不真切。但我猜,应该是“孩子”。原来,她也曾有过自己的孩子。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,没有留住。也许从那一刻起,她的执念就已经种下了。那个失去的孩子,和她失去的子宫,成了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。所以她需要我,需要一本“母难记账本”,来反复证明。她拥有过,也付出过。我合上铁盒,心里最后一点怨恨,也烟消云散了。我把那本“母难记账本”,连同那个装着b超单的铁盒,一起烧掉了。火光中,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扭曲变形,最后化为灰烬。我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散,仿佛看到捆绑在我身上二十五年的枷锁,也随之消散。这本账,终于算清了。我和秦雨的关系,也在慢慢地靠近。我们没有刻意去扮演一对失散多年的母女。我们更像是朋友。她会和我分享她旅行的见闻,我会跟她吐槽考研复习的痛苦。我们一起逛街,一起看电影,一起做饭。在那些平凡又琐碎的日常里,一种全新的,健康的亲情,正在悄然生长。半年后,我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。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,梦寐以求的专业。拿到通知书的那天,我抱着秦雨,哭了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痛苦和委屈。而是因为喜悦,和新生。我的人生,终于可以由我自己来书写了。我再也不是那个活在账本里的提线木偶。我叫程霜,经历过寒霜,但终将迎来暖阳。至于那些旧账,就让它随风而去吧。毕竟,我还有崭新的未来,要去奔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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