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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出院那天周律师来接我。她是我妈生前的老朋友，戴一副金属框眼镜，说话的时候喜欢把笔夹在耳朵后面，和我妈一样的习惯。车上她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，屏幕上是一份通话记录截图，运营商调出来的原始记录。凌晨两点零三分，赵萌的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，通话时长七分十二秒，被叫号码是陈默的。凌晨两点零六分，燃气公司的后台系统记录到我家燃气表出现了一次异常流量波动，持续了大约四分钟。凌晨两点零八分，赵萌的手机基站定位信号出现在我家楼下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。“三件事，时间线完全吻合。”周律师把手机收回去。“燃气公司那边我让人出了书面报告，系统日志改不了的。”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，脑子里的片段开始串起来。两点零三分赵萌在客厅压低声音打电话，两点零六分厨房传来橡胶手套拧阀门的声音，两点零八分关门声。车子停在我家楼下。我掏钥匙的时候手有点抖，捅了两次才插进去。门推开的瞬间我闻到一股漂白水的味道，很刺鼻。客厅地板被人拖过了，湿漉漉的脚印还没干透。厨房灶台被擦得能反光，燃气阀门上面的油渍全没了，有人提前来清理过现场。我蹲在灶台前面，伸手摸了一下阀门表面，干的不像被水冲过。我又蹲下来往橱柜底下看，一根用过的橡胶管被塞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，塞得很深，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。我把它拽出来拍了照。周律师站在客厅门口，隔着半间屋子喊我。“陈默母亲今天下午在派出所门口闹了一下午，说你污蔑她儿子。”“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了。”我打开手机，本地同城热榜第一条就是那段视频。陈默他妈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，嗓子都哭劈了。“叶蓁这孩子没爹没妈！我们陈默照顾她多少年！她倒打一耙！她良心让狗吃了！”评论区几千条，我随手划了几页，全在骂我。“这女的白眼狼吧。”“人家男朋友救了她她还报警。”“活该她妈死得早。”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，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。我妈以前放存折的，盒子已经锈得边角发毛了。我翻到最底下，找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打开是二十年前的借条。我妈写的字，借给陈默他家二十万，还款日期栏是空的，右下角有一个指印。我把借条摊平拍了照。周律师在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张纸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我说：“先让他们骂，不差这几天。”周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多问。晚上陈默的消息进来了。“蓁蓁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？”“这对你有什么好处？你一个人活得下去吗？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把手机锁屏了。窗外天黑了。我坐在沙发上把铁盒子重新锁好，放回柜子最底层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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