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再次听到杨耀的消息已是三年后。不知道是杨建川良心发现还是孙梅苦苦哀求有了用。他们卖了房子，给杨耀找了律师。之前被杨耀骗的几家人收到了钱，都签了谅解书。杨耀被保释了。现在全家人缩在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。但日子不长。杨耀又进去了。这次。送他进去的是自己亲妈。一开始孙梅没想送自己儿子再进去的。但，杨建川死了。突发性心肌梗。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。亲戚打电话找到我这。“小欣，再大的仇也该消了。”我摇摇头。还是不打算回去。亲戚在电话里唉声叹气。她告诉我。这都是孽债。原来。杨耀被他们弄出来，成天在家什么都不做，就要吃要喝。没有满足。杨耀就会偷他们的钱。自己出门下馆子喝酒潇洒。问工作只会敷衍。“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你们害的！”杨建川耐心没了。几个巴掌下去，打断了根扫把。这不但没有打醒杨耀，还让杨耀离家出走了。等杨耀再回来。出租屋里一片狼藉。能卖钱的东西都被收债的拿走了。杨建川眼睛被打得看不见。去医院。掏不出钱。银行卡里全空了。这个时候杨建川和孙梅才知道，离家出走的两周，杨耀不但把卡里钱都转了，又借了十万块。还是高利贷。杨耀回来看都不看他们。本来身体不好的杨建川被气得头晕胸口发闷。孙梅找药找不到。喊杨耀打，杨耀呼呼大睡。最终，杨建川错过抢救时间。听完。我拨了拨办公桌上的盆栽叶子。深受溺爱的“耀祖”，在家里米缸见空，父母看不到儿子前途的时候，就会成为甩不脱的孽债。“不是我的仇没消。”在我离开他们后，我就不恨他们了。只是。我说：“这是他们应得的。”我打开手机。发现还有一通陌生来电。号码所在地，是我早已抛之脑后的小县城。“杨主管，下午开会。”我应了声。没接。没回拨。随着一天又一天的结束，那串陌生号码渐渐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。后来某天，我清垃圾短信。“小欣，妈想你了。”“妈真的错了，妈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好的。”“你不是喜欢吃鳝鱼吗，妈去地里给你捉，给你做，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。”我呼吸一滞。将其统统删除。我不是不知道我妈现在过得怎么样。丧偶，寡居。住在最低廉的安置房。年纪大了，根本找不到工作做，也没有养老金，病了不敢看。亲戚几次打电话跟我说情后。每月我妈只能靠着我打过去的赡养金勉强生活。我没有高兴，也没有怜悯。只觉得一丝淡淡的悲哀。从前离乡的人总盼能归乡。现在呢。我抬眼望向窗外。日落下的城市是一片璀璨的金黄。这是属于我的未来。而往日种种。烟消云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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