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半年后的春天，京城下了一场小雨。赵恒被废之后，皇上重新议立太子。朝堂上为这件事吵了三个月，最后立了二皇子赵昭为新太子。赵昭跟赵恒完全相反。赵恒张扬跋扈，赵昭沉稳内敛。赵恒听风就是雨，赵昭做事滴水不漏。新太子上位之后第一件事，就是把选秀制度从头到尾改了一遍，所有名册必须经过三轮交叉审核，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能精准追溯到责任人。我爹姜远对这位新太子的评价只有四个字：尚可一用。从丞相嘴里说出尚可，已经是极高的赞赏了。至于我。穿书半年，我已经彻底适应了姜姝的身份。永宁长公主时不时把我叫进宫里吃点心说闲话，皇上偶尔也会让人送几匹好料子过来，上面附一张纸条，写着「给朕那个牙尖嘴利的外甥女做两件春衫」。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。温穗穗的消息偶尔也会传进京城。她被逐出京城之后回了青州老家，温怀远的旧部被清理了大半，温家已经彻底败落了下去。听说她在青州嫁了一个乡绅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跟她梦想中的宫妃生涯天差地别。至于赵恒，废殿里关着，每天的日子就是抄书，据说已经抄完了三十遍《帝鉴图说》，正在抄第四十遍。有一天我在御花园里散步，碰见了新太子赵昭。他穿着一身靛蓝常服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正坐在亭子里看。看见我过来，他站起来行了个晚辈礼。「表姐。」「嗯。」我在他对面坐下，翠竹跑去给我倒茶了。赵昭合上书，神色平和。「表姐那天在太极殿上的表现，我一直很佩服。」「佩服什么？」「佩服表姐临危不惧，更佩服表姐心思缜密。换做旁人，在那种满朝文武一致声讨的情形下，恐怕早就认了。」我看着亭外的雨丝，轻轻呼了口气。「那是因为我清楚自己没做过。一个人心里有底，站着就不会软。」赵昭点了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「表姐放心，我在位一天，姜家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。」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分量很足。我看了他一眼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亭子里，眉宇间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静。「那就借新太子殿下吉言了。」他笑了一下，重新打开那卷书。雨还在下。翠竹端着茶跑回来，裙角溅了泥点子，气喘吁吁的。「小姐，茶来了，刚从御膳房端的，热着呢。」我接过茶杯，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。半年前我睁开眼的时候，面对的是一群声讨我的人，一个满脸委屈的白莲花，一个自以为正义的太子表哥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低头。可这个世界上，从来就没有什么必须低的头。腰间的玉牌晃了一下，赤金底纹映着雨后的天光，亮了一瞬。我喝了口茶，茶是好茶。日子也是好日子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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