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毕业典礼前一天，齐肃打来第一笔还款，金额不多，备注写着：【对不起。】我截图保存，没有回复。几分钟后他又发来消息：【曼朵，我会慢慢还。】【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】【但我真的后悔了。】我没有拉黑他，还款记录还得留着。毕业照补拍那天操场很热闹，上次那张集体照闹得太难看，学院最后安排重拍。我穿了洗干净的衬衫，裙摆上的汤渍已经洗掉，可那天所有人的嘴脸我一张都没忘。班级群里齐肃发了正式澄清：【我恶意遮挡亲密卡额度与消费金额。】【我引导同学误解宋曼朵。】【我长期借用宋曼朵钱款未还。】【我对宋曼朵造成的名誉伤害，郑重道歉。】周承和表白墙管理员也发了道歉，班长只发了一句：【对不起，是我没有弄清事实。】有人私聊我道歉，说以后请我吃饭赔罪，我把消息一条条清空。林子雪站在旁边嚼口香糖。“真不回？”“不回。”“骂两句也行啊。”“浪费时间。”她笑了笑。“也是。”拍照前齐肃来了，他站在人群边缘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停在那张亲密卡截图上。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，林子雪直接挡住他。“干嘛？”齐肃停下脚步，红着眼看我。“曼朵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我没搭理他。摄影老师在前面喊：“同学们站好！”“别乱动！”我走到镜头中央。快门按下前手机震了一下，法院调解通知弹出来。我低头扫了一眼锁屏，清算不会因为毕业停止，也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结束。摄影老师大喊：“三，二，一！”快门声响起，我站在镜头中央笑得很稳。后来林子雪告诉我，齐肃的实习转正没过，单位没有明说原因，只让他先处理好个人纠纷。齐母卖了那条金手链，回收价低得可怜。第二笔还款到账时备注写着：【我妈让我卖了手链。】我截图保存，依旧没有回复。拍完照我走到操场边，外卖软件里上次那家店还在，我重新点了一杯冰拿铁和一个面包。付款页面弹出时我看向账户栏，这次绑定的是我自己的银行卡，没有亲密卡。没有共享额度，也没有谁假惺惺说以后钱都归我管。付款成功，没有停卡提醒，没有群消息炸开，更没有人骂我物质。外卖送到时，林子雪蹲在树荫下朝我招手。“这回能吃了吧？”我拆开纸袋，面包还是温的，冰拿铁杯壁挂着水珠。我咬了一口，味道很普通，可胃里终于不再发冷。远处齐肃还站在操场边，他望着我，想过来又不敢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第三笔还款到账，备注写着：【我现在是不是不欠你了？】我停下脚步，第一次回了他一句：【钱会还清。】【人品不会。】消息发出去后，齐肃站在原地，脸一点点白下去。我收起手机径直离开，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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