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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种上海棠的那个月，兄长向朝廷递了折子，请辞镇北将军，留京就任闲职。皇帝准了，赐了太仆寺卿的虚衔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北疆。他看着矮小的海棠树。“十八岁去北疆，是为了逃。现在不用逃了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这些树刚种下来，得有人浇水。”半年后，兄长娶了驸马都尉家的小女儿。姑娘性子爽朗，头一次上门就拎了一坛自酿的桂花酒，拉着我喝了半下午。我看着兄长跟在新嫂嫂后面收拾酒坛子的样子，觉得他终于活过来了。长姐获封贤妃后，主动找皇帝谈了一次。“臣妾求陛下恩准一事——每月初一十五，允臣妾回宋家住两日。”准了。每逢初一十五，宫门口多了一顶不起眼的软轿，安安静静的往宋家方向去。一年后的春天。海棠长到齐腰高，开了第一茬花。兄长的院子里再也没有湘妃竹，嫂嫂在石榴树下晒桂花酒。长姐每次回来都带宫里的点心。三姐弟坐在海棠树下吃点心聊闲天的画面，渐渐成了宋家仆人们最熟悉的场景。没有人再提起宁王。又一年的上元节。我独自坐在窗前，看着满街花灯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上元灯会——我发着高烧没去成，哥哥穿着我的竹青色外衫替我去放灯。回来时偷偷塞给我一盏兔子灯。“桥上风大，灯差点吹跑了。我追了半条街才抓回来的。”那时我只顾着笑他狼狈。现在才明白，那盏灯，是哥哥从命运手里替我抢回来的第一样东西。后来还有很多很多，他去北疆是为了我，穿上旧衣赴险是为了我，砍掉最爱的竹子也是为了我。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兄长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。“发什么呆？你嫂嫂熬的，趁热喝。”我接过碗，低头喝了一口。甜丝丝的。抬起头，看见窗外檐下挂着一盏旧灯笼。风吹过来，晃了一晃，又安静了。我对着灯笼轻轻说了一声——“哥，谢谢你。”兄长已经走远，没有听见。但那盏灯笼又晃了一下。替他回答了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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