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伦敦的冬天来得很早。我租的房间暖气不好。第一周，我冻得睡不着。第二周，我学会了自己修暖气阀。新公司节奏很快。白天上班，晚上补语言和行业资料。有时候加班到很晚，一个人坐夜班公交回家。车窗外的街道潮湿又安静。手机里没有傅承洲的消息。新号码我只告诉了姜禾和新公司。姜禾偶尔给我发国内消息。【傅承洲去冰岛了。】【他没找到你。】【林蔓被他赶出公司了。】【他把钱还你了，备注挺酸。】我看完，回了一个表情。姜禾问：【你不难过？】我想了想。难过。但不是想回头的难过。更像是看见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，有一天掉厕所了。会觉得可惜。但会因为觉得恶心不会再穿。月底，我在新闻上看到瓦特纳冰川蓝冰洞关闭的消息。配图很美，蓝色冰壁像流动的光。报道里写：【受气温变化影响，本季部分冰洞线路提前关闭，来年将重新勘测。】我打开相册。七年前保存的那张照片，还在。那时候截图画质很差，我却舍不得删。我按住照片，点了删除。我以为删掉它会很疼。可真正按下确认的时候，我只是很轻地松了一口气。周末，我跟同事去看展。展厅里有一组照片，叫《迟到的人》。每一张都是空椅子、空站台、空餐桌。我站在一张机场登机口照片前，看了很久。旁边有人用中文问：“你也喜欢这组？”我回头。男人二十七八岁，眉眼温和，手里拿着相机。他笑了笑：“抱歉，吓到你了。我叫周叙，摄影师。”我点头：“阮梨。”他看着照片。“我觉得这组不是在拍迟到的人。”“那拍什么？”“拍终于不等的人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”那天之后，我和周叙偶尔会在展馆遇见。他不问我的过去，也不急着靠近。只是在我加班晚时，发一句：【夜班公交二十分钟一趟，别错过。】我有时回，有时不回。他也不追问。这种没有压迫感的关心，让我很不习惯。半年后，公司派我去冰岛参与一个旅游视觉项目。目的地里有瓦特纳冰川。同事问我：“你以前去过吗？”我说：“没有。”她笑：“那这次刚好。”我看着窗外。飞机穿过云层。这一次，我没有等傅承洲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