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顾云峥醉得不轻。他站在院中，红衣被风吹得乱，眼尾通红。可看见我和裴明策并肩出来，他又像瞬间清醒了几分。「阿宁。」我站在廊下。裴明策没有开口。只把一件披风披到我肩上。顾云峥看见这个动作，眼神又痛了一下。「我今日才知道，你这些年过得这样难。」我看着他。「你真的今日才知道吗？」他嘴唇动了动。「我知道你委屈。」「可我不知道沈府连面纱都换了。」「不知道你父亲压了巡城司的供词。」我点头。「你不知道这些。」「可你知道我无辜。」这句话落下，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他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他只是觉得，我能扛住。他觉得我有顾家婚约，有沈家嫡女身份，有好名声。他觉得这些东西都能替我挡一挡。可他从没问过，我疼不疼。顾云峥声音哑得厉害。「我那时年少糊涂。」「我总想着，先保住柔儿，往后再补偿你。」我笑了笑。「你们都爱说往后。」「往后娶我，往后补偿我，往后给我体面。」「可那些当下的羞辱，都是我自己熬过来的。」他眼睛更红。「阿宁，我错了。」「我高中回来，就是想改。」我问他：「怎么改？」他怔住。我继续道：「你能把阿娘临终前为我掉的眼泪还回来吗？」「能把我被禁足时听过的那些闲话抹掉吗？」「能让顾家从没提过义亲吗？」「还是能让三年前灯市上所有人忘记，你亲口说出来的人是阿宁？」顾云峥说不出话。夜风吹过。他身上的红衣显得越发狼狈。许久后，他低声问：「若那晚，我没有那么说，你会嫁我吗？」我看着他。脑中闪过少年时的糖画，兔子灯，顾云峥在墙头冲我笑的样子。会吧。那时我是真的喜欢他。可我没有说这句。我只道：「可你说了。」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灭下去。裴明策开口：「顾大人，今日已晚。」「你若醉了，裴府可以派车送你。」顾云峥看向他。「你赢了。」裴明策神色没有半分得意。「这不是输赢。」「是你先松的手。」顾云峥像被这句话击中。他踉跄一步，险些跌倒。最后还是顾家小厮上前扶住他。他被扶走前，又回头看我。「阿宁，若有来世……」我打断他。「别有来世。」他整个人僵住。我轻声道：「这一世的义兄，我都嫌够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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