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成亲后，裴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安稳。裴老夫人不爱为难人。她喜欢清早去院中喂鱼，也喜欢叫我陪她看账。她说裴家人口少，账本也薄，叫我别嫌无趣。我翻了两日。确实无趣。无趣得叫人舒坦。没有姨娘暗中挪银子。没有庶妹哭着要首饰。没有父亲为了面子压下一桩又一桩错事。裴明策每日去巡城司。回来时，总会带些小东西。有时是一包城南酥饼。有时是一册新出的游记。有一回，他带回来一盏兔子灯。我看见时愣住。他道：「上元那日，你多看了几眼。」我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耳朵。「我小时候很喜欢。」「以后可以年年买。」我低头笑了。「裴大人，你这么会记事，巡城司查案是不是很方便？」他把灯挂到廊下。「记你的事，与查案不同。」我问他哪里不同。他想了想。「查案是职责。」「记你，是私心。」这人说情话时也很正经。正经得叫我脸热。我嫁进裴府一个月后，沈柔的婚事彻底退了。礼部郎中家不愿再认。京中也开始传当年真相。说沈二姑娘偷戴嫡姐面纱，私会戏子，被人撞破后还把污名推给嫡姐。姨娘哭着闹到沈府门口。说是我害了沈柔。我没有回去。舅母替我去了。她把当年的巡城司供词摔到姨娘面前。「你女儿害人时，怎么没想过今日？」父亲病了一场。派人来请我回府。裴明策问我要不要回。我想了很久。最后还是去了。父亲躺在床上，比从前老了许多。见我进来，他眼中有愧。「宁宁。」我站在床边。「父亲。」他嘴唇抖了抖。「当年，是父亲错了。」这句话来得太迟。迟到我已经很难有太大情绪。我问：「父亲如今认错，是因为后悔害我，还是因为沈柔名声也毁了，沈家再无体面可保？」他的脸瞬间白了。我便知道答案了。离开前，我把一只匣子放在桌上。里面是那方仿造的面纱。「这东西，留在沈府吧。」「真正的遗物，我带走了。」父亲哑声道：「宁宁，你还肯回来看我吗？」我看着他。「若你病重，我会来尽女儿本分。」「旁的，就不必了。」从沈府出来时，裴明策在马车边等我。他没有问我同父亲说了什么。只接过我的手。「回家吧。」我点头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裴府才是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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